登录英雄联盟时,界面上的召唤师图标,始终停留在三年前的那个夏天,那时蝉鸣聒噪,冰可乐的气泡在杯壁炸开,我和好友们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,盯着屏幕为一次极限翻盘呐喊,为意外掉段互相调侃,如今大家散落各地,上线提醒成了稀有的消息,可这个图标像个时光锚点,每次点开都能拽回那段热烈又纯粹的时光——没有生活的琐碎,只有峡谷里并肩作战的热血与羁绊。
周末收拾书房时,我在书柜更底层翻出了一个积灰的黑色鼠标垫——边缘已经磨得起毛,中间印着的S7全球总决赛的“鸟巢”logo还能辨认,右下角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我们当年的战队名:“502寝室永不团灭”,指尖蹭过那行字时,忽然就想起了某个深夜,五个穿着拖鞋、叼着冰棒的男生,在网吧烟雾缭绕的角落里,拍着桌子喊“一波!一波!”的场景。
鬼使神差地,我点开了电脑桌面上那个已经半年没动过的英雄联盟图标,登录界面加载时,熟悉的BGM响起来的瞬间,我忽然愣了神——还是激昂的管弦乐,但画面已经不是当年的召唤师峡谷全景,而是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新英雄站在C位,他们的技能特效炫得晃眼,像极了我和这个游戏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。

输入密码时,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,这个密码是当年和室友一起设的,末尾加了个“666”,因为那天我们之一次五黑拿了五杀,登录成功后,好友列表弹出来的瞬间,我盯着那一串灰色的头像,忽然鼻子有点酸。“上单莽夫王大锤”的头像停在了2021年10月,他最后一条签名是“答辩结束,再也不用熬夜改论文了”;“中单法王张教授”的头像是他女儿的照片,最近一次上线是去年春节;“打野总指挥李哥”的ID已经改成了“XX建材批发李总”,签名栏里留着一个 *** 号码;而“ADC菜鸡刘宝宝”,头像永远是那个歪嘴的提莫,最后一次和他聊天,是他告诉我要去外地出差,可能很久不上线。
我点开自己的个人主页,战绩停留在2020年的夏天——那场游戏我玩的是辅助风女,0-2-18,评分6.2,我还记得那局游戏,我们四个凑不齐人,拉了一个学弟,结果学弟玩的ADC全程被对面针对,我拼命插眼、套盾、开大,还是没能守住水晶,游戏结束后,王大锤在语音里骂骂咧咧:“这学弟什么玩意儿,还不如刘宝宝!”张教授笑着打圆场:“算了算了,好久没玩了,手生。”李哥说:“下次凑齐刘宝宝再打吧。”可我们都没想到,那竟是我们最后一次四黑。
之一次玩英雄联盟是在2013年的秋天,刚上大学,寝室里的王大锤带我们入坑,那时候网吧里一半人在玩LOL,一半人在玩DOTA,我们五个挤在网吧最里面的五连座,王大锤坐在中间,一边操作着他的诺手,一边给我们念技能:“记住啊,诺手的Q外圈刮到人才有伤害,E能拉人,叠满五层流血,R直接断头台!”我是最后一个学会的,之一次玩辅助,选了个众星之子,全程跟着ADC刘宝宝乱跑,结果他被对面打野抓死,回头就骂我:“你会不会玩啊,给我加血啊!”我委屈得差点哭出来,张教授赶紧说:“他新手,你别凶,我帮你报仇!”然后操纵着他的发条,一套技能把对面打野送回了泉水。
那段日子,英雄联盟就是我们的全部,每天早上八点准时起床,洗漱完就往网吧跑,抢到五连座就占一天,直到晚上十点网吧关门才回寝室,我们会为了抢一个蓝buff吵架,会因为王大锤的诺手被对面上单单杀而集体嘲讽他,会为了张教授的发条拿到五杀而集体欢呼,引来网吧里其他人的侧目,那时候我们的生活费不多,经常凑钱买一桶泡面,五个人分着吃,谁拿到五杀谁就能多吃一根火腿肠。
印象最深的是S4总决赛那天,我们提前三天就订好了网吧的包间,买了两箱泡面和一袋子辣条,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十点,当SSW战队夺冠的那一刻,整个网吧都沸腾了,我们五个举着矿泉水瓶碰杯,喊着“明年我们LPL一定夺冠!”那天晚上,我们在网吧包了夜,五黑打了整整十二局,从青铜打到白银,王大锤的诺手拿了三次五杀,刘宝宝的VN终于不再坑人,张教授的发条依旧Carry全场,李哥的盲僧踢碎了无数个对面的后排,而我,终于学会了用风女的大招把队友从人群里救出来。
毕业前的那个夏天,我们几乎天天泡在网吧里,那时候大家都忙着找工作,压力很大,只有在召唤师峡谷里,我们才能暂时忘记烦恼,有一次我们打排位,从下午两点打到晚上八点,一直卡在白银一晋级赛的最后一局,前四局我们赢了三局,最后一局却遇到了对面的代练,二十分钟就被推到了高地,王大锤气得把鼠标往桌上一砸:“不打了!什么破游戏!”然后就走出了网吧,我们四个愣了一下,张教授说:“等等他,他就是脾气急。”过了十分钟,王大锤回来了,手里拎着五瓶冰可乐:“刚才我想了想,我们502寝室永不团灭,怎么能输在这里!”那天晚上,我们重新开了一局,逆风翻盘,当水晶爆炸的那一刻,我们五个抱在一起欢呼,眼泪都掉了下来。
毕业之后,我们各奔东西,王大锤回了老家当老师,张教授去了北京读博,李哥开了一家建材店,刘宝宝去了上海做销售,我留在了本地的一家公司,刚开始,我们还经常约着开黑,每天晚上八点准时上线,语音里依旧是熟悉的骂骂咧咧,但慢慢地,大家都忙了起来,王大锤要备课、改作业,经常上线十分钟就被学生喊走;张教授要做实验、写论文,有时候一个月才能上线一次;李哥的建材店生意越来越好,每天忙到深夜,根本没时间玩游戏;刘宝宝经常出差,有时候在火车上上线,信号不好,玩着玩着就掉线了。
我还记得2019年的春节,我们五个终于凑齐了,那天晚上,我们在老家的网吧里开了五黑,选的还是当年最拿手的英雄:王大锤的诺手,张教授的发条,李哥的盲僧,刘宝宝的VN,我的风女,但玩了两把,我们就停了下来,王大锤的诺手被对面的剑姬单杀了三次,他挠着头说:“好久没玩了,手生了。”刘宝宝的VN被对面的辅助勾了两次,他叹了口气:“现在的辅助怎么这么凶啊。”张教授的发条空了好几个技能,他说:“最近一直在看论文,反应慢了。”李哥的盲僧踢空了Q技能,笑着说:“老了,眼神不好了。”那天晚上,我们没打游戏,坐在网吧里聊了很久,从大学时的趣事聊到现在的工作,从各自的生活聊到未来的打算,直到网吧关门才散。
从那之后,我就很少玩游戏了,偶尔上线,也是单排,但单排的游戏,一点都不好玩,没有了王大锤的骂骂咧咧,没有了张教授的冷静指挥,没有了李哥的精准踢人,没有了刘宝宝的瞎嚷嚷,召唤师峡谷变得空荡荡的,我经常选个辅助,跟着陌生的ADC乱跑,看着他被对面抓死,却再也不会有人骂我,也不会有人帮我报仇,有时候遇到对面的五黑,看着他们在语音里欢呼,我就会想起当年的我们。
有一次,我尝试着学习新英雄,打开英雄列表,发现已经有一百多个英雄了,很多英雄的名字我都没听过,技能更是看不懂,我选了个叫“塞拉斯”的英雄,跟着教程学了半天,还是不会玩,打了一局匹配,0-8-2,评分3.5,队友在公屏上骂我“坑货”,我默默地退出了游戏,再也没碰过这个英雄。
我打开英雄联盟,不是为了玩游戏,而是为了看看好友列表里的头像有没有亮起来。“上单莽夫王大锤”的头像会亮起来,我发个消息过去:“玩呢?”他会回:“嗯,陪学生打两把,他们都比我厉害。”“中单法王张教授”的头像会亮起来,我问:“怎么有空上线?”他说:“刚写完论文,放松一下。”但我们很少一起玩游戏了,他的段位已经打到了钻石,而我还停留在白银。
上个月,刘宝宝给我发了个微信,说他来出差,想约我一起打游戏,我们在网吧里开了双排,他玩ADC,我玩辅助,刚开局,他就被对面打野抓死了,他笑着说:“你还是这么菜。”我也笑了:“你不也一样,反应慢了好多。”那天我们打了三局,输了两局,赢了一局,但我们都很开心,就像回到了大学时的那个夏天,临走时,他说:“下次有空再一起玩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却知道,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登录界面的召唤师图标还在那里,停在三年前的那个夏天,游戏里的召唤师峡谷依旧灯火通明,新的英雄还在不断上线,装备改了又改,符文系统换了又换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——比如王大锤的诺手,张教授的发条,李哥的盲僧,刘宝宝的VN,还有我们502寝室永不团灭的约定。
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英雄联盟这个游戏,而是那些一起玩游戏的人,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,那些在网吧里的日夜,那些为了五杀的欢呼,那些因为坑了队友的争吵,那些一起泡面分火腿肠的日子,都是我们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。
我们都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,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泡在网吧里,但那些回忆,就像召唤师峡谷里的水晶,永远在那里,照亮我们的青春,或许我们很久没玩英雄联盟了,但只要想起那段日子,心里就会充满温暖。
召唤师峡谷的风还在吹,我们的故事,永远不会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