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逸凡作为武汉音乐学院的一员,在艺术理想与人间烟火的交织中,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人生坐标,他既深耕专业领域,以扎实的素养追逐艺术理想的高地,又扎根生活烟火,从日常点滴中汲取创作与成长的养分,在理想的高远与烟火的质朴间,他寻得平衡与共鸣,用实际行动诠释着当代艺术学子如何在现实土壤中培育理想之花,勾勒出兼具温度与高度的人生轨迹。
江南梅雨季的雨丝总是绵密,像一张扯不开的网,把乌镇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,施逸凡站在“凡物”工作室的落地窗前,指尖划过窗台上摆着的竹编灯罩——竹篾的纹理里还留着竹乡清晨的露水味,也藏着他从江南小城到北京CBD,再回到乌镇弄堂的十年人生。
木匠铺里长出的设计梦
施逸凡的童年记忆,始终缠绕着刨花的清香和木头的温度,爷爷在乌镇老街上开了三十年木匠铺,铺子里堆着从山里拉来的楠木、樟木,墙角的刨子、墨斗、凿子,被岁月磨得发亮,五六岁的施逸凡总爱钻在铺子里,看爷爷把粗糙的木料变成方桌、衣柜,或是给村里的戏台雕上缠枝莲纹,爷爷的手很大,布满老茧,却能在木头上刻出最细腻的纹路,“凡凡,木头是有脾气的,你得顺着它的纹理来,就像做人,要懂分寸。”这句话,施逸凡记了一辈子。

初中时,施逸凡之一次接触到“设计”这个词,美术课上老师展示的北欧极简家具图册,让他眼前一亮——原来除了爷爷做的传统家具,木头还能变成那样简洁流畅的样子,他开始在作业本背面画设计图,把爷爷的木匠工艺和图册里的现代线条揉在一起,画出来的小凳子既有榫卯结构的扎实,又有圆弧椅腿的柔和,爷爷看了,没说话,只是默默找了块边角料,陪着他一点点把图纸变成实物,当那把小凳子稳稳立在地上时,施逸凡摸着光滑的椅面,突然觉得:原来自己可以把喜欢的事,变成一辈子的方向。
高中三年,施逸凡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学画画、练设计上,为了考江南大学的工业设计专业,他在杭州的画室里住了半年,每天画到凌晨两点,冬天的画室没有暖气,手指冻得握不住笔,他就把暖水袋抱在怀里,等指尖有了温度再接着画,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爷爷把一把磨得锃亮的小凿子塞给他:“带着它,别忘了根。”
北京CBD里的“异乡人”
大学四年,施逸凡像一块海绵,疯狂吸收着设计领域的知识,他泡在图书馆里看设计史,跟着导师做文创项目,还在大二时凭借一款融合榫卯结构的便携衣架,拿下了全国大学生工业设计大赛银奖,领奖台上,他说:“我的设计灵感,来自爷爷的木匠铺。”那时的他以为,自己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,在大城市的设计圈里闯出一片天。
2015年,施逸凡拿着简历敲开了北京一家顶尖设计公司的大门,CBD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刺眼的阳光,写字楼里的电梯快得让人耳鸣,办公室里永远是键盘敲击的声音,连空气都带着咖啡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,他成了一名设计助理,每天的工作是给资深设计师改方案、找参考图、做PPT,有时候为了满足客户的“突发奇想”,要熬夜到凌晨四点。
之一次独立负责项目,是给一家地产公司设计样板间的家居,施逸凡想把江南的竹编元素融入其中,做一组竹编吊灯,却被客户一口否决:“太土了,我们要的是轻奢风,用金属和水晶。”他试图解释竹编的质感和文化内涵,客户却不耐烦地打断:“我要的是能卖房子的设计,不是你的情怀。”他只能按照客户的要求,把吊灯换成了冰冷的金属款,那天晚上,他在出租屋里看着爷爷送的小凿子,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——这不是他想要的设计。
接下来的几年,施逸凡做过不少“成功”的项目:给互联网公司设计办公家具,给奢侈品店做陈列装置,设计的产品登上过行业杂志,他也从助理升到了设计师,可每次站在自己设计的产品前,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那是一种和“人”的连接,是爷爷木匠铺里那种,木料、手艺人、使用者之间,通过温度传递的情感。
2019年冬天,施逸凡回乌镇过年,爷爷的木匠铺已经关了,铺子里的老工具堆在杂物间,落满灰尘,村里的老竹编艺人李叔告诉他,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,竹编手艺没人学,他的竹编筐子只能在镇上的集市上卖,十块钱一个,那天,施逸凡跟着李叔去了竹林,看着李叔熟练地砍下竹子,劈成竹篾,手指在竹篾间翻飞,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筐子的雏形,阳光透过竹叶洒在李叔的手上,那双手和爷爷的手一样,布满老茧,却充满力量,施逸凡突然意识到:这些老手艺,不是“土”,是活着的历史,是藏在江南烟火里的珍宝。
乌镇弄堂里的“凡物”
2020年春天,施逸凡辞掉了北京的工作,回到了乌镇,他租下了老街上一间闲置的民房,把爷爷的木匠铺和李叔的竹编工具搬了进去,取名“凡物”——取“平凡之物,不凡之美”的意思,他的想法很简单:把传统手艺和现代设计结合,让老手艺重新走进现代人的生活。
创业的之一步,是找方向,施逸凡跟着李叔学了三个月竹编,手指被竹篾划破了无数次,终于能熟练地编出简单的图案,他开始尝试把竹编和现代家居结合:设计竹编灯罩时,他把传统的圆形灯罩改成了不规则几何形状,搭配暖光LED灯,既有竹编的自然质感,又符合现代家居的简约风格;设计竹编收纳筐时,他在筐口加上了皮质包边,既耐用又增加了时尚感。
之一个样品做出来时,施逸凡带着它去了杭州的文创展,展台前驻足的人不少,却很少有人下单,有人说:“竹编的东西容易坏,不如塑料的耐用。”有人说:“好看是好看,就是太贵了。”那一次,施逸凡只卖出去三个灯罩,连路费都没赚回来。
回到乌镇,他坐在工作室里发呆,李叔走过来,把一个刚编好的竹编小篮子放在他面前:“凡凡,我年轻的时候编筐子,也没人要,后来有人把筐子带去城里,说能装茶叶,才慢慢有人买,手艺要活着,就得跟着世道变,急不得。”施逸凡看着篮子上细密的纹路,突然明白:他要做的不只是设计产品,更是要让人们理解老手艺的价值。
他开始调整思路:优化产品的实用性,比如在竹编灯罩里加上防水涂层,让它能适应不同的环境;通过故事传递价值,他拍了短视频,记录李叔编竹篾的过程,讲述竹编手艺的历史,在抖音、小红书上发布,没想到,视频火了,有人在评论区说:“原来竹编这么有讲究,我想买一个送给妈妈。”还有人问:“怎么才能买到?”
施逸凡顺势开了 店,又在抖音上做直播,之一次直播时,他和李叔一起出镜,李叔现场编竹篾,施逸凡讲解产品,镜头里,李叔的手灵活地翻动着竹篾,施逸凡的声音温和而坚定,那天晚上,他们卖出去二十多个灯罩,后台的订单提醒响个不停。
订单多了,新的问题又出现了:村里的手艺人年纪大了,产量跟不上,施逸凡开始在村里招募年轻人,免费教他们竹编手艺,一开始,没人愿意来——年轻人觉得竹编赚不到钱,施逸凡就带着他们去杭州的文创展,让他们看到竹编产品的市场;又给他们开工资,保证每月有稳定收入,慢慢地,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回来了,其中有个叫阿明的小伙子,之前在城里做快递,回来学了半年竹编,现在已经能独立设计产品了。
为了打开更大的市场,施逸凡带着“凡物”的产品去参加上海国际家具展,展台上,竹编灯罩、竹编沙发、竹编收纳架,和周围的金属、塑料产品形成了鲜明对比,有一位来自德国的设计师走到展台前,拿起竹编灯罩看了很久,说:“这是我见过最有温度的设计。”那次展会,“凡物”签下了三个海外订单,还和国内一家家居品牌达成了合作。
烟火里的理想坐标
现在的“凡物”工作室,已经成了乌镇的一张名片,工作室里,既有爷爷的老刨子,也有3D打印机;既有李叔这样的老艺人,也有阿明这样的年轻设计师,他们的产品从竹编扩展到了木雕、蓝染,每一件产品都带着江南的烟火气,又不失现代设计感。
施逸凡还在村里办了“手艺课堂”,周末的时候,城里的家长会带着孩子来学竹编、木雕,孩子们坐在老街上,手里拿着竹篾,跟着李叔一点点编织,脸上沾着木屑,却笑得很开心,施逸凡说:“我希望更多人能了解这些老手艺,不一定都要做手艺人,但要知道我们的根在哪里。”
去年冬天,爷爷的生日宴上,施逸凡把一把自己设计的竹编木椅送给爷爷,椅子的框架用的是爷爷当年留下的楠木,椅面是竹编的,既有传统榫卯结构的扎实,又有现代人体工程学的舒适,爷爷坐在椅子上,摸了摸椅面,笑着说:“凡凡,你做到了。”
施逸凡站在工作室的窗前,看着外面的雨丝落在青石板路上,远处的戏台传来评弹的声音,他想起在北京CBD的那些日子,想起之一次创业失败的沮丧,想起和手艺人一起熬夜赶订单的夜晚,他知道,自己选择的这条路,没有北京的高楼大厦,没有丰厚的年薪,却有木头的温度,有竹篾的清香,有手艺人的笑脸。
有人问他:“放弃北京的高薪工作,回到小镇,后悔吗?”施逸凡总是笑着说:“不后悔,北京的设计圈里,少我一个设计师没什么,但乌镇的老手艺里,多我一份坚持,可能就不一样了。”
施逸凡的故事,也是很多年轻人的故事:在大城市的喧嚣中寻找自我,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找到方向,他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是把自己喜欢的事,一点点做好,把平凡的日子,过出了不凡的样子。
雨停了,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,洒在“凡物”工作室的招牌上,施逸凡拿起桌上的竹篾,开始编织下一个产品,窗外的老街上,游客们撑着伞走过,笑声和评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江南最动人的烟火,而施逸凡,就在这烟火与理想之间,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坐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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