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抱一,华裔法籍作家、学者,是中法文化交融的标志性人物,他早年深耕中国传统文化,深谙诗哲精髓,后赴法深造,浸润西方文学与思想,以中法双语创作的他,作品兼具中国古典诗学的意境与西方哲学的思辨,在两种文化间搭建起对话桥梁,作为首位华裔法兰西学院院士,他凭借深厚底蕴与独特视角,推动中法文化互鉴交融,让东方诗哲之美在西方语境绽放,也为中国读者打开理解西方文化的新窗口。
当2002年程抱一身着绣有金色橄榄枝的院士袍,走进巴黎塞纳河畔的法兰西学院时,这位满头银发的华人学者不仅成为了该院三百多年历史上首位亚裔“不朽者”,更以一生的实践证明: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,并非只能在碰撞中疏离,更能在对话中交融出跨越时空的精神光芒,从南京秦淮河畔的少年,到巴黎左岸的诗哲,程抱一以“抱一”之名——取自《道德经》“少则得,多则惑,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”——终其一生践行着文化的坚守与融通,成为中法文化交流史上一座不可替代的丰碑。
从南京到巴黎:在文化夹缝中寻得“抱一”之道
程抱一本名程纪贤,1929年出生于南京一个书香门第,童年的他浸润在古典诗词与水墨画的氛围中,祖父的藏书、父亲的书法,为他埋下了中国文化的种子,抗日战争的炮火打乱了平静的生活,他随家人辗转重庆,在颠沛流离中更深刻地体会到传统文化的韧性,1948年,19岁的程纪贤赴法留学,最初的计划是学习化学——这在当时是“实用”的选择,但命运的转向却让他走上了文学之路。

初到巴黎,语言的壁垒与文化的差异曾让他陷入迷茫,在巴黎大学学习法语时,他偶然接触到法国象征主义诗歌,波德莱尔的《恶之花》、马拉美的晦涩意象,竟与中国古典诗词的“言外之意”产生了奇妙的共鸣,这种共鸣如同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跨文化对话的大门,他开始尝试用法语写作诗歌,将中国古典诗的意境融入法语的韵律中,1957年出版的之一本诗集《石与树》,便已显露出两种文化交织的特质。
1962年,他正式改名为“程抱一”,这个名字不仅是对道家思想的致敬,更是他人生哲学的凝练:在纷繁的文化浪潮中,坚守内心的“一”——对美的执着追求,对文化融通的信念,此后,他放弃化学专业,转向文学与诗学研究,师从著名汉学家戴密微,深入探索中国古典诗学的内核,并尝试用西方学术理论阐释中国文化的独特性,他的博士论文《中国诗语言研究》,首次系统地用结构主义与符号学分析中国诗歌的语言逻辑,打破了西方学界对中国诗“不可译、不可解”的偏见,成为法国汉学研究的经典之作。
以笔为桥:用文学编织中法文化的共情之网
程抱一的创作始终围绕着“跨文化对话”展开,无论是诗歌、小说还是文论,都在尝试构建一种超越语言与国界的精神空间,他的诗歌兼具中国古典诗的空灵与法国现代诗的深邃,常常以中法双语创作,双歌集》中,同一主题用两种语言书写,仿佛两种文化在相互应答,他写“月亮是一枚古币/在时间的流通中磨损了边缘”,既保留了中国诗中月亮的思乡意象,又融入了西方哲学对时间的思考;他用法语写“Le vent porte le chant des fleurs”(风携着花的歌),轻盈的韵律中却透着王维式的禅意。
真正让程抱一在法国主流文学界声名鹊起的,是1998年出版的长篇小说《天一言》,这部自传体小说以主人公天一的一生为线索,串联起中国抗战、内战的动荡岁月与战后巴黎的精神迷茫,讲述了一个在两种文化间漂泊的灵魂寻找身份认同的故事,天一自幼学习水墨画,在战乱中结识了侠女玉梅与画家浩郎,三人的命运交织着爱情、背叛与救赎;后来天一赴法留学,在巴黎的艺术圈中挣扎,最终在中法文化的碰撞中找到了内心的平衡。
《天一言》并非简单的个人叙事,而是两种文化的镜像映照,小说中,天一的水墨画与浩郎的油画、玉梅的侠义精神与巴黎女性的自由观念、中国传统的“天人合一”与西方存在主义的“自我救赎”,相互交织又彼此对话,法国评论家称其为“一部跨越时空的文化史诗”,而程抱一自己则说:“天一的故事,是每一个跨文化者的故事——我们都在寻找一个既属于自己,又属于世界的位置。”这部小说不仅荣获法兰西学院小说大奖,更被翻译成十多种语言,成为中法文化交流的标志性作品。
除了创作,程抱一的翻译实践同样是文化融通的典范,他翻译的李白、杜甫、王维诗集,被法国读者誉为“最接近中国诗神韵的译本”,不同于一般翻译的“逐字对应”,程抱一注重传达诗歌的意境与精神,比如翻译李白的《静夜思》,他没有直接译成“床前明月光”,而是用“La lune au-dessus de mon lit”(我的床前,月光洒落),在法语的韵律中保留了原诗的静谧与思乡之情;翻译杜甫的《登高》,他刻意强化了“无边落木萧萧下”的苍凉感,让法国读者能感受到中国诗中独特的时空观,他曾说:“翻译不是吉云服务器jiyun.xin,而是再创造——用另一种语言,重新点亮原诗的灵魂。”
法兰西学院的“不朽者”:让中国文化在西方殿堂绽放光芒
2002年6月,程抱一当选法兰西学院院士,这一消息不仅震惊了法国学界,更让世界看到了中国文化的国际影响力,法兰西学院成立于1635年,是法国更高学术机构,院士被称为“不朽者”,终身任职,全院仅40个席位,在此之前,从未有亚裔学者获此殊荣。
程抱一的当选,并非偶然,他的学术研究早已奠定了在法国汉学界的权威地位:《中国诗语言研究》重新定义了西方对中国诗学的认知,《美的五次沉思》将中国传统美学与西方哲学相结合,探讨“美”在不同文化中的表现;他的文学创作则让法国读者直接感受到中国文化的魅力,《天一言》中的情感与思考,超越了文化差异,引发了普遍的共鸣。
在法兰西学院的就职演讲中,程抱一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华人身份,而是以“文化对话者”的身份,讲述了中法文化交融的可能性,他说:“法国文化教会我如何用理性思考美,中国文化则让我懂得如何用心灵感受美,两者并非对立,而是相辅相成——就像水墨画中的黑与白,相互映衬,才能构成完整的画面。”此后,他多次在学院举办讲座,介绍中国古典诗词、书法与绘画,将中国文化的精髓带入西方更高学术殿堂。
程抱一的影响力远不止于学界,2004年中法文化年期间,他担任中方顾问,参与策划了一系列文化活动,让法国民众近距离接触中国文化;他多次回到中国,在北京大学、南京大学等高校讲学,鼓励年轻学者投身跨文化研究;他还推动了中法文学作品的互译,让更多中国作家走进法国,也让更多法国作家被中国读者熟知。
诗哲的遗产:在多元文化中坚守“抱一”之魂
程抱一已年逾九旬,但他依然笔耕不辍,致力于中法文化交流的事业,他的作品与思想,不仅是中法文化交流的宝贵财富,更在全球化时代为不同文化的对话提供了范例。
在他看来,文化的融通并非“同化”,而是“共生”,他曾说:“每种文化都有自己的根,我们不需要拔掉自己的根去迎合别人,而是要让不同的根相互滋养,长出更繁茂的枝叶。”这种理念贯穿了他的一生:他始终坚守着中国文化的根基,同时敞开胸怀接纳法国文化的精华,最终形成了自己独特的“跨文化诗学”。
程抱一的“抱一”之道,也为当代人应对文化焦虑提供了启示,在全球化浪潮中,很多人面临着身份认同的困惑,而程抱一用一生证明:文化身份不是单一的标签,而是可以在对话中构建的精神家园,他的作品中,天一最终没有选择“回到中国”或“留在法国”,而是在两种文化的交融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——这正是程抱一自身的写照:他既是中国人,也是法国人,更是一个“世界公民”。
当我们翻开程抱一的诗集,读到“我是桥的一部分/连接两岸的风景”;当我们走进《天一言》的世界,感受天一在中法之间的精神漂泊与最终的安顿;当我们回望他在法兰西学院的演讲,听到两种文化在对话中碰撞出的光芒,我们便会明白:程抱一不仅是一位作家、学者,更是一位文化的使者,他用一生的时间,在中法文化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,让两种古老的文明在对话中相互理解、相互欣赏,共同书写了人类文化交融的壮丽篇章。
这座桥梁,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消逝,它将永远矗立在中法文化的交汇处,照亮后来者的道路——正如程抱一所言:“美是跨越国界的语言,而文化的对话,正是美的永恒源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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