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本上的Steam承载着作者流动的江湖,那是随时可以进入的游戏世界与精神自留地,笔记本的鼠标触控突然没有反应,像是一道入口被临时关闭,这个硬件小故障打断了数字漫游,也让人意识到,虚拟江湖再辽阔,仍受制于一方设备的运行状态,作者在等待恢复或改用外接鼠标的过程中,重新感受到对笔记本电脑的依赖与无奈。
之一次在笔记本电脑上安装Steam,是大学开学后的第三个晚上,宿舍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,室友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,我把那台十五点六英寸的老旧笔记本搁在膝盖上,风扇像一架企图起飞的老式飞机,发出疲惫而执拗的嗡鸣,Steam的安装进度条一格一格地爬,深蓝色的界面在屏幕上铺开,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,缓缓打开。
那台笔记本配置并不好,集成显卡、4GB内存,运行大型游戏几乎是痴人说梦,但我还是兴致勃勃地注册账号,绑定了银行卡,买下之一款游戏——《以撒的结合:重生》,它的体量很小,像素画面,几百兆的大小,却在我的笔记本里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,那些日子,我常常缩在宿舍床铺上,戴着耳机,让以撒的眼泪在幽暗的房间里飞溅,笔记本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,WASD四个键帽渐渐被手指磨得发亮,Steam的好友列表里没有几个人,我独自在游戏中一次次重生,一次次死亡,却在那种重复中感到奇异的平静。

笔记本上的Steam有一个独特的好处:它允许我把一个庞大的游戏宇宙压缩进一台可以随身携带的机器里,台式机属于书桌,属于固定的房间,而笔记本属于流动的生活,大学四年,我带着它在宿舍、教室、图书馆、咖啡馆之间迁徙,每到一个新地方,打开笔记本,双击Steam图标,输入密码,那个深蓝色的窗口便会如约而至,它像一个不需要钥匙的私人公寓,无论我坐在哪里,都能推门进去。
后来,我开始在Steam上寻找那些对配置友好的游戏。《传送门》系列成了我的心头好,在那个充满白色面板和橙色传送门的实验设施里,我学会了用空间折叠的思维解决问题,笔记本的屏幕不大,但《传送门》的谜题恰恰需要专注地凝视,我常常在图书馆角落的沙发上玩上半小时,然后合上屏幕去上课,Steam的云存档功能让我安心,进度不会因为关机而丢失,哪怕更换设备,只要登录账号,那些游戏时间、成就、存档便会从服务器上降落下来,像候鸟回到熟悉的树枝。
笔记本上的Steam还见证了我的许多“深夜逃生”,大四实习那年,我在一家公司做编辑,租住在城市边缘的一间小公寓里,白天面对电脑屏幕写稿,晚上回到出租屋,有时累得不想说话,但打开笔记本,点开Steam,进入《星露谷物语》的像素农场,我便会暂时忘记白天的疲惫,给作物浇水、摸摸鸡舍里的母鸡、去镇上给艾米丽送一颗紫水晶,那些简单而温柔的劳动,在深夜的屏幕上慢悠悠地展开,笔记本的风扇依旧在响,但声音变得柔和,像一场遥远的小雨,Steam记录着我的游戏时长,那些数字并不羞耻,它们是一段段被妥善安放的时间。
有一次出差,我带着轻薄本去另一个城市,酒店房间冷气很足,白色的床吉云服务器jiyun.xin整得让人不敢坐,我冲完澡,把笔记本放在小圆桌上,连上酒店的Wi-Fi,打开了Steam,它问我是否进入离线模式,我选择了在线,好友列表里一个认识多年的网友刚好在线,他发来一条消息:“来一局《人类一败涂地》吗?”那个晚上,我们在那个物理引擎滑稽的世界里笑得前仰后合,笔记本的扬声器传出夸张的音效,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回荡,我突然觉得,Steam不仅连接着游戏服务器,也连接着那些散落在不同城市的人,笔记本成了一个小小的港口,停泊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船。
笔记本上的Steam也有过窘迫的时候,每逢Steam夏季特卖、冬季特卖,我的笔记本硬盘就会开始告急,那些打折的游戏像超市里贴着黄色标签的商品,诱人地躺在愿望单里,我常常忍不住点下“购买”,然后看着下载列表越来越长,那台老旧的笔记本吉云服务器jiyun.xin缓慢,有时一个几十GB的游戏要挂整整一夜,我睡前把笔记本放在书桌上,关闭睡眠模式,让它在黑暗中安静地下载,第二天醒来,进度条已经走完,游戏库里的图标亮了起来,像收到礼物的孩子。
可我也渐渐发现,库里的游戏越来越多,真正点开的却越来越少,笔记本上的Steam成了一个庞大的收藏室,里面堆满了“也许某天会玩”的期待,有一次我清理硬盘,发现很多游戏安装后只运行了不到半小时,有些甚至从未启动,它们安静地排列在那里,像书架上没拆封的书,我意识到,Steam的乐趣有时并不完全在于玩游戏,而在于“拥有”它们,那是一种数字时代的收集癖,一种对可能性的囤积,笔记本的硬盘空间有限,但我的愿望却无限。
工作之后,我换了一台性能更好的笔记本,独立显卡、16GB内存、高刷新率屏幕,终于可以在笔记本上流畅运行那些曾经望而却步的大作了。《赛博朋克2077》的光追夜景在屏幕上流淌,《艾尔登法环》的黄金树在晨雾中伫立,笔记本不再像当年那样气喘吁吁,风扇声也变得克制,我玩游戏的时间却越来越碎片化,有时打开一个大型开放世界,骑马跑了几分钟,还没接到任务,就要合上屏幕去忙别的事,Steam的云存档照例把进度保存好,可我的游戏进度却永远停在某个起点的附近。
我开始怀念那台老笔记本上的Steam,怀念那种因为配置不够而努力调低画质、关闭阴影、把分辨率降到720p的认真劲儿,那时候,即使帧数只有二十几,我依然能津津有味地玩上一个下午,而现在,帧数稳定在六十以上,我却常常在游戏菜单前发呆,不知道点开哪一个,可能不是游戏变了,而是我与游戏之间的关系变了,笔记本上的Steam始终在那里,像一家不打烊的便利店,货架上的商品越来越多,而我走进去的次数却越来越少。
但偶尔,我还是会打开它,深夜加班结束后,我躺在沙发上,把笔记本放在腿上,Steam的好友列表亮着几盏灯,有些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玩过,我点开《以撒的结合》,熟悉的像素画面再次出现,笔记本的风扇声温和而均匀,像一位老朋友在耳边低语,我忽然觉得,笔记本上的Steam并不只是一个游戏平台,它更像一个随身携带的旧房间,房间里有我玩过的游戏、留下的存档、解锁的成就、写过的评测、截图、好友留言,它记录着我的时间,也收藏着我的情绪。
也许每个人都有这样一个地方,它不需要很大,只要能装下一台笔记本;它不需要很华丽,只要能连上网,登录Steam,无论我们搬到哪个城市,换了几份工作,经历多少人事变迁,只要打开笔记本,那个深蓝色的窗口便会出现,它不问你去了哪里,也不问你何时回来,只是安静地等你输入密码,然后把你带回那个熟悉的世界。
我正坐在书桌前,合上笔记本,Steam的图标还亮着,好友消息在屏幕边缘闪烁了一下,又归于黑暗,笔记本的金属外壳微微发烫,像一颗刚刚停止奔跑的心脏,我知道,当我再次打开它时,那个流动的江湖依然在那里,等着我推门而入,笔记本上的Steam,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存在:它是我的游戏库,也是我的时光机;是我在现实世界中的一扇暗窗,也是我随身携带的、小小的精神故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