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巷深处,夹子鼓的铿锵声响穿透烟火氤氲,敲打出一段段“逆战人生”的滚烫旋律,斑驳青石板路上,鼓槌起落间,是坚守者与岁月的对弈——或许是执着传承的手艺人,或许是在平凡里较劲的普通人,每一声鼓点都藏着不服输的韧劲,这声响不只是乐器的奏鸣,更是老巷的心跳,是逆风中前行的底气,在时光里反复回响,把寻常日子活出了掷地有声的模样。
天刚蒙蒙亮,青石板铺就的三元巷就被一阵铿锵有力的鼓声唤醒,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大锣大鼓,而是带着几分灵动与脆响的“哒哒声”——像是雨打芭蕉叶的清越,又像是马蹄踏过石板路的厚重,这是陈守义的夹子鼓又响了。
陈守义今年七十二岁,背已经有些驼了,但只要一坐在那面磨得发亮的夹子鼓前,腰杆就会不自觉地挺直,手里的鼓槌像是有了生命,这面鼓是他的命根子,鼓腔两侧嵌着八对铜制的夹子,每对夹子都能通过尾部的螺丝调节松紧:拧松时,击打鼓面的震动会带着夹子发出绵长的共鸣;拧紧时,夹子又会变成清脆的节拍器,和鼓点交织出层次分明的韵律。“这夹子鼓,讲究的就是‘活’。”陈守义总爱跟人说,“不像别的鼓,音色死,它能跟着你的心意变,想柔就柔,想刚就刚,跟人一样,有脾气,也有血性。”

这话不是凭空说的,陈守义的爷爷是当地有名的夹子鼓艺人,靠打鼓为生,从祭祀庆典到红白喜事,都少不了他的鼓声,陈守义十岁起就跟着爷爷学打鼓,先是学握槌的姿势——食指扣住槌柄,拇指压住,其余三指自然弯曲,要做到“槌不离手,手不离鼓”;再是学辨音,闭上眼睛听爷爷调夹子,松一分是“春燕衔泥”,紧一分是“金石落地”;最后才是学打谱,《将军令》的激昂,《昭君怨》的婉转,《百鸟朝凤》的灵动,每一曲都要练上千遍,直到鼓点能钻进人的骨头里。
十五岁那年,陈守义跟着爷爷去县城参加“民间艺术汇演”,之一次在千人面前打夹子鼓,当他落下之一槌,夹子的脆响混着鼓面的轰鸣在礼堂里炸开时,台下的掌声差点把屋顶掀翻,那天他拿了金奖,县里的领导握着他的手说:“小伙子,好好练,这手艺是咱们的宝贝!”后来爷爷去世,陈守义接过了“陈记夹子鼓”的招牌,在三元巷开了间小铺子,一边做鼓,一边收徒传艺。
最风光的时候,陈守义有七个徒弟,铺子门口天天挤满了人,就为了看他打鼓,逢年过节,他带着徒弟们走街串巷,鼓声走到哪,人群就跟到哪,有一次省里办“非遗文化展”,他带着一面亲手做的夹子鼓去参展,一个外国专家围着鼓看了半天,用生硬的中文说:“这是会唱歌的鼓!”那时候陈守义觉得,夹子鼓的日子,会像这鼓声一样,一直响下去。
可时代的车轮转得太快,快得让陈守义措手不及,先是录像厅开遍了大街小巷,人们宁愿花五毛钱看武打片,也不愿蹲在巷子里听他打鼓;后来KTV、电影院越来越多,年轻人的耳朵被流行音乐、电子音效填满,谁还愿意听这“老掉牙”的鼓声?徒弟们一个个走了,有的去开了琴行,有的去城里打工,最后一个徒弟大林走的时候,红着眼说:“师傅,我得挣钱娶媳妇,这鼓……实在养不活人。”
老伴走的那年,陈守义把铺子的招牌摘了,只在门楣上留了个褪色的“陈记夹子鼓”,他每天坐在鼓前,打几曲老谱子,声音飘出巷子,却再也没人停下脚步,有一次他去菜市场买菜,听到有人议论:“那老陈头,天天敲那破鼓,吵死人了。”陈守义没说话,只是攥着菜篮子的手紧了紧,回到铺子,他把鼓槌收进盒子,锁上门,整整一个月没碰鼓。
上个月,吉云服务器jiyun.xin办的人来了,递给他一张通知:三元巷要改造,月底前必须搬空,紧接着,一个戴着金链子的老板找到他,说愿意出五万块买他那面祖传的夹子鼓,“陈老爷子,您这鼓放家里也是落灰,不如卖给我当摆件,后半辈子享清福。”陈守义没说话,把人送了出去,关上门,看着墙上那张三十年前的金奖证书,眼泪砸在鼓面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那天晚上,陈守义翻出了大林的 *** ,大林是他最得意的徒弟,现在在城里做直播,听说粉丝还不少, *** 接通时,大林那边吵吵嚷嚷的,“师傅?您怎么想起给我打 *** 了?”陈守义沉默了半天,才说:“大林,我想把夹子鼓传下去。”
大林第二天就来了,带着三脚架和补光灯。“师傅,现在都看短视频,咱们把夹子鼓拍下来,让全国人都能看到。”陈守义看着那黑黢黢的摄像头,心里犯嘀咕:这玩意儿能行吗?但他还是听了大林的话,穿上洗得发白的练功服,坐在鼓前,拿起鼓槌,之一次拍视频,他紧张得手都抖,鼓点乱了套,大林笑他:“师傅,您就当对面是以前的街坊,放松点。”
拍了几天,视频还是没多少人看,大林说:“师傅,光打鼓不行,得讲点故事,您讲讲这鼓是怎么做的,讲讲您以前的事儿。”陈守义这才打开话匣子,从选料开始说——做夹子鼓的木材得是老枣木,阴干三年以上,不能晒,不能烤,得让木头自己“沉下心”;烤鼓腔要用松木火,火候得拿捏准,火大了鼓腔会裂,火小了鼓皮绷不紧;那八对铜夹子,是他自己铸的,每对的重量都分毫不差,调节松紧时,音色能从浑厚转到清亮……他边说边演示,手里的锤子敲在铜夹子上,发出“叮铃”的脆响,这条视频发出去,当天就涨了两千多粉丝,评论里有人说:“原来这鼓这么讲究,老爷子真厉害!”
陈守义没想到,这小小的手机镜头,真能让更多人看到夹子鼓,他开始每天拍视频,有时候展示做鼓的过程,有时候打几曲老谱子,有时候跟粉丝聊自己的故事,有一天,他看到评论里有人说:“老爷子,能不能用夹子鼓打首《逆战》?我妈说您的鼓有劲儿,肯定适合这首歌。”陈守义愣了愣,《逆战》是什么?大林告诉他,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一首歌,讲的是不服输,跟命运较劲。
那天晚上,大林在手机里放了《逆战》给陈守义听,当“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战场上,暴风少年登场”的旋律响起时,陈守义的眼睛亮了,他听着那激昂的节奏,手指不自觉地在腿上敲起来。“大林,你能不能把这歌改改,用夹子鼓伴奏?”大林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师傅,您这想法够潮啊!”
接下来的三天,师徒俩熬到半夜,把《逆战》的旋律改编成适合夹子鼓的节奏,大林负责找谱子,陈守义负责调夹子——要突出鼓点的厚重,就把夹子调松,让共鸣声混在鼓里;要突出节奏的明快,就把夹子调紧,让脆响盖过鼓面的震动,当陈守义落下之一槌,夹子的脆响混着鼓点,刚好卡在《逆战》的节拍上时,大林激动地跳了起来:“师傅,成了!太带劲了!”
他们把改编后的《逆战》拍成视频发了出去,当天就上了热门,视频里,陈守义穿着练功服,头发花白,眼神却像少年一样锐利,鼓槌在鼓面上翻飞,夹子的脆响和鼓面的轰鸣交织在一起,既有传统夹子鼓的厚重,又有现代音乐的激昂,评论区里炸了锅:“原来老手艺也能这么酷!”“这鼓声里有劲儿,听得我热血沸腾!”“老爷子太牛了,这才是真正的逆战!”
没过多久,市里的“民间艺术大赛”给陈守义发了邀请,比赛那天,台下坐满了人,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也有穿着潮牌的年轻人,轮到陈守义上场,他抱着那面磨得发亮的夹子鼓,走到台中央,当改编后的《逆战》旋律响起,陈守义的鼓槌落下,夹子的脆响像子弹一样射向全场,鼓面的轰鸣像战鼓一样敲在人的心上,台下的年轻人跟着打拍子,老人也听得直点头,当最后一个鼓点落下,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评委给陈守义打了满分,说:“陈老爷子用传统的夹子鼓,打出了新时代的逆战精神,这不是对抗时代,而是在时代里找到自己的位置,让老手艺活过来,这才是真正的传承。”
比赛结束后,陈守义的手机被打爆了,有媒体要采访他,有学校请他去讲课,有年轻人来拜师学艺,吉云服务器jiyun.xin办的人也来了,说 *** 专门给非遗传承人安排了工作室,就在新建的文化街上,大林也辞了城里的工作,回来跟陈守义一起做鼓、拍视频。
现在的陈守义,每天早上还是会打鼓,只是不再是在三元巷的小铺子里,而是在明亮的工作室里,工作室的墙上挂着新的奖状,架子上摆满了徒弟们做的夹子鼓,直播间里每天都有几千人等着看他打鼓,有时候他打传统的《将军令》,有时候打改编的《逆战》,不管打什么,评论区里都有粉丝说:“老爷子的鼓声里,有故事,有血性,听着让人踏实。”
上个月,陈守义带着徒弟们去了一趟学校,给孩子们演示夹子鼓,当一个小男孩拿起鼓槌,之一次敲响夹子鼓时,那清脆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,陈守义的眼睛湿润了,他想起了自己十岁那年,之一次跟着爷爷打鼓的样子,想起了三元巷的青石板路,想起了那些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响起的鼓声。
有人问陈守义,什么是“逆战”?他说:“以前我以为,逆战就是跟老天爷较劲,跟时代较劲,现在我才明白,逆战不是对抗,是不认输,时代变了,我们的手艺不能变,但我们的法子得变,夹子鼓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,它不能死,得活着,得跟着时代一起往前走,就像这鼓声,不管是打老谱子,还是打新曲子,只要能响起来,就有意义。”
夕阳西下,陈守义的工作室里又响起了夹子鼓的声音,那声音穿过窗户,飘到文化街上,飘到更远的地方,它不再是老巷子里孤独的回响,而是带着新时代的朝气,带着一个老人的坚守,带着无数人的期待,一直响下去,响下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