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蒸汽翻涌的工业城邦中,齿轮的轰鸣震耳欲聋,却盖不住赤血滴落的哀鸣,巨型机械的钢铁齿轮碾压着底层劳工的尊严,革命者的热血浸透锈迹斑斑的铁轨,冰冷的蒸汽裹着生命的余温消散在灰雾里,这是一曲齿轮转动中的血色挽歌,既是蒸汽时代工业狂热的注脚,也是被机器异化的生命悲歌——每一声轰鸣都在为逝去的灵魂悼唁,每一滴赤血都刻着时代的残酷与人性的微光。
铁雾城的清晨总是被蒸汽裹得严实。
六点三十分,之一声蒸汽哨准时从中央熔炉区传来,尖锐的鸣响像生锈的刀片,划破浓稠的灰雾,卡莱布靠在公寓楼下的蒸汽水泵上,指尖摩挲着怀表壳上的划痕——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水泵的活塞在“哐当哐当”的节奏里吐出浑浊的热水,蒸汽带着铁锈的腥气扑在他脸上,让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同样被蒸汽笼罩的下午:父亲就是在这样的哨声里,被突然爆裂的蒸汽管道卷进了齿轮组,等人们把他拖出来时,血已经和滚烫的金属融在了一起,蒸汽把那些暗红的痕迹烘成了坚硬的锈斑。

“卡莱布,再不走就要迟到了!”同伴吉米的喊声从雾里钻出来,他的工装裤腿上沾着半干的油污,手里攥着两个硬邦邦的黑面包,卡莱布把怀表塞进内兜,跟着吉米往东区的机械制造厂走,街道两旁的蒸汽管道像巨大的毒蛇,趴在斑驳的石墙上,每一处接口都在冒着白汽,偶尔有水滴砸在地面的血渍上——那是昨夜醉汉斗殴留下的,被蒸汽一蒸,只剩下淡红的印子,混着煤渣,成了铁雾城最常见的底色。
工厂的大门比卡莱布的肩膀还要宽三倍,铁皮门上的铆钉泛着暗红的锈,像凝固的血珠,进门时,守门的警卫用警棍敲了敲他的工装口袋,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——口袋里装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是昨晚在地下酒馆里,一个老工人塞给他的:“你爹的死,不是意外。”
熔炉区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足足十度,蒸汽像无形的手,闷得人喘不过气,巨大的齿轮组在车间中央疯狂转动,咬合处溅起细碎的火星,落在地上的油污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卡莱布的工位在第三组齿轮旁,负责校准蒸汽活塞的压力,他蹲下身,指尖刚碰到滚烫的管道,就被烫得缩了回来,指腹上的旧伤疤又开始发痒——那是去年修理爆管时留下的,当时蒸汽喷出来的瞬间,他看到旁边的学徒工被烫得皮开肉绽,血溅在齿轮上,转了半圈就被蒸汽吹成了细小的血雾,混在白汽里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“别发呆!老威尔逊昨晚说的事,你想好了吗?”吉米蹲在他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们要在今晚吉云服务器jiyun.xin,就在西边的废弃锅炉房。”卡莱布点点头,目光落在齿轮组最深处——那里有一道不明显的裂痕,是他昨天检修时发现的,按照工厂的规定,这样的裂痕必须立刻停机维修,但监工只扔给他一包劣质的铆钉:“别耽误生产,这点小缝,死不了人。”
他想起父亲当年总说,蒸汽是“时代的呼吸”,父亲年轻时跟着之一批机械师来到铁雾城,亲手组装了之一台大型蒸汽发电机,那时的蒸汽是干净的,带着煤的焦香,人们相信这些转动的齿轮能把他们带到没有饥饿的天堂,可现在,蒸汽里只有铁锈、机油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那些曾经的梦想,早被齿轮绞成了碎片,混着血和油污,成了机器的润滑剂。
夜幕降临时,铁雾城的蒸汽哨声变得格外低沉,像受伤的野兽在呜咽,废弃锅炉房里挤满了工人,窗户被破布堵得严实,只有壁炉里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又愤怒的脸,老威尔逊站在壁炉前,手里举着一块扭曲的金属碎片——那是从父亲当年出事的管道上拆下来的。
“看到这裂痕了吗?”老威尔逊的声音沙哑,“这不是腐蚀,是人为的!他们为了赶工期,用了劣质的钢材,出事之后就把责任推给‘操作失误’!”他把碎片扔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卡莱布他爹发现了这个秘密,要上报,结果就被他们故意打开了泄压阀……”
人群里爆发出压抑的怒吼,卡莱布的心脏像被蒸汽活塞狠狠撞击着,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回家时,手上沾着新鲜的血迹,眼神里满是不安:“卡莱布,别再修那些机器了,它们是吃人的。”当时他还不懂,直到现在,看着壁炉火光中那些暗红的金属碎片,他才明白父亲的恐惧。
就在这时,锅炉房的门突然被踹开,刺眼的灯光照进来——是工厂的私人卫队。“都不许动!聚众闹事者,格杀勿论!”为首的队长举着蒸汽步枪,枪口的蒸汽喷嘴冒着白汽,人群瞬间混乱起来,有人抄起地上的扳手,有人试图从窗户逃跑,卡莱布看到吉米冲上去,被卫队的人一拳打倒在地,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,滴在滚烫的壁炉石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,蒸汽带着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住手!”卡莱布突然喊出声,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机器缺陷的图纸,“你们掩盖机器的问题,害死了多少人?这就是你们说的‘蒸汽时代’?”他把图纸举过头顶,火光映在纸上,上面的红色标记像一道道血痕,卫队队长脸色一变,挥手喊道:“把他抓起来!”
两个卫兵冲过来,卡莱布侧身躲开,撞在旁边的蒸汽管道上,管道的接口突然松动,滚烫的蒸汽“轰”地喷了出来,正好喷在一个卫兵的脸上,那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,脸上的皮肤瞬间起泡、脱落,血混着汗水往下流,滴在金属管道上,被蒸汽蒸成了雾,卡莱布趁机推开另一个卫兵,捡起地上的扳手,砸向卫队队长的步枪——蒸汽喷嘴被砸中,高压蒸汽突然反向喷出,队长的胳膊被烫得血肉模糊,他的惨叫和蒸汽的轰鸣混在一起,成了最刺耳的噪音。
混乱中,老威尔逊拉着卡莱布往锅炉房的后门跑,身后的枪声、惨叫声、蒸汽的呼啸声越来越远,直到他们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,才敢停下来喘气,卡莱布靠在墙上,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,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,落在地上的煤渣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,远处的工厂方向,火光正映红半边天,蒸汽裹着黑烟冲天而起,像一条巨大的血色黑龙。
“我们输了吗?”吉米捂着伤口,声音虚弱,卡莱布摇摇头,他抬头看向天空,铁雾正在慢慢散去,远处的地平线露出一丝微弱的曙光。“不,”他说,“他们能堵住蒸汽管道,却堵不住我们的声音,那些血和蒸汽,会记住这一切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,卡莱布和同伴们站在城市的边缘,看着铁雾城被蒸汽和火光笼罩,熔炉区的蒸汽哨声又响了起来,不再是尖锐的命令,而是像一首沉重的挽歌,卡莱布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,父亲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:“蒸汽是时代的呼吸,但血,是我们的心跳。”
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,还有一丝清晨的清新,蒸汽慢慢升腾,把那些血色的痕迹藏在雾里,但卡莱布知道,那些痕迹不会消失——它们会渗进齿轮的缝隙,留在管道的内壁,成为这个蒸汽时代最真实的印记,总有一天,当蒸汽再次吹遍这座城市时,带来的不再是血腥和压迫,而是自由的气息。
而那些混着蒸汽的赤血,会像种子一样,在冰冷的金属上,长出希望的新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