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时光褶皱里寻踪,聚焦那些被历史遗忘的小众壁画,它们或隐匿于偏远洞窟的幽暗角落,或残存于古建残垣的斑驳墙面,曾承载着特定时代的生活图景、审美意趣与文化密码,却因地域偏僻、保存不善等原因,被掩埋在岁月尘埃中,寻找这些壁画的图片,便是打捞散佚的历史碎片,填补壁画研究的空白,让这些沉寂的艺术瑰宝重见天日,带领人们触摸那些鲜为人知的时光印记,领略古代艺术多元而独特的魅力。
当人们提起壁画,更先涌入脑海的往往是敦煌莫高窟飞天的飘逸、西斯廷教堂穹顶《创世纪》的恢弘,或是墨西哥城国家宫内壁画的磅礴叙事,这些被聚光灯照亮的艺术瑰宝,早已成为人类文明的标志性符号,在历史的褶皱里,还藏着无数“其他壁画”——它们散落在黄土窑洞的土壁上、西南山寨的木柱间、美洲山谷的教堂侧墙下、南亚乡村的神庙角落里,没有显赫的声名,没有络绎不绝的游客,却以最质朴的笔触,记录着普通人的信仰、劳作与悲欢,寻找这些“其他壁画”,就是在寻找被宏大叙事忽略的文化微光,在时光的尘埃里打捞鲜活的民间记忆。
去年深秋,我跟随一支民间文化考察队,深入陕北榆林的横山山脉,寻找传说中的窑洞壁画,汽车在蜿蜒的土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,才抵达一个名叫“石窑沟”的村落,村子里大部分窑洞已经废弃,只剩下几位老人守着祖辈留下的土窑,向导是村里的王老汉,他领着我们走到半山腰一孔不起眼的窑洞前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眼前的景象让我屏住了呼吸。

窑洞的四壁和窑顶,布满了色彩斑驳的壁画,正对着窑门的墙壁上,画着一幅“耕织图”:头戴羊肚巾的农夫扶着犁杖,身后的黄牛低着头奋力前行;旁边的织布机前,裹着蓝布头巾的农妇正穿梭着丝线,脚边的筐里堆着刚纺好的棉线,窑顶的壁画则是“八仙过海”的故事,虽然颜料已经褪色,线条却依然清晰,铁拐李的葫芦、吕洞宾的宝剑,依稀能辨出当年的鲜亮。
王老汉坐在炕沿上,抽着旱烟给我们讲壁画的来历:“这是我爷爷那辈请画匠画的,当时家里刚盖了新窑,就想请人画上些吉利的画,求个风调雨顺、家人平安,画匠是从邻县来的,姓刘,画了三天,管了三顿饭,给了两斗小米。”他指着墙壁上一处模糊的痕迹说:“这里原来画的是‘麒麟送子’,后来窑洞漏雨,把颜料冲掉了。”
考察队的李老师拿出相机和扫描仪,仔细记录着每一幅壁画,她告诉我们,陕北窑洞壁画大多绘制于清末至民国时期,画匠多是民间艺人,没有受过专业训练,却深谙当地的生活与信仰,壁画内容以农耕、嫁娶、神话传说为主,是黄土高原上百姓生活的“百科全书”,随着窑洞的废弃和自然风化,这些壁画正在慢慢消失,石窑沟村原来有十几孔带壁画的窑洞,现在只剩下三孔还能辨认出完整的画面,我们在村里待了两天,跟着王老汉走遍了所有废弃的窑洞,有的窑洞已经坍塌,只留下半壁残画;有的被村民用来堆放杂物,壁画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,李老师一边清理灰尘,一边感叹:“这些壁画比很多博物馆里的藏品更有温度,它们是普通人的历史,是活着的文化。”
离开陕北,我又踏上了云南边境的土地,寻找沧源崖画之外的村落壁画,沧源崖画早已闻名遐迩,但当地向导告诉我,在沧源附近的佤族村寨里,还有一种“寨门壁画”,画在村寨入口的木柱和土墙上,记录着部落的历史与信仰。
我们驱车来到一个名叫“翁丁”的老寨,这里是中国最后一个原始部落,寨门由两根粗壮的木柱支撑,木柱上画着红色和黑色的图案——有奔跑的野牛、飞翔的雄鹰,还有抽象的几何符号,寨里的佤族老人岩帅告诉我们,这些壁画是每一代寨老亲手绘制的,红色代表血液,黑色代表土地,野牛是部落的图腾,象征着力量与勇气。“我们佤族没有文字,这些画就是我们的历史。”岩帅指着木柱上的一幅壁画说,“这幅画讲的是我们祖先从北方迁徙过来的故事,你看,这里是山,这里是河,我们的祖先背着行李,跟着野牛走,最后找到了这片土地。”
在老寨的中心广场,我们还看到了一面土墙上的壁画,画着佤族的“拉木鼓”仪式:十几个壮汉拉着一根巨大的木鼓,旁边的妇女们穿着传统服饰,载歌载舞,岩帅说,拉木鼓是佤族最神圣的仪式,每年都要举行,祈求神灵保佑部落平安,随着新寨的建成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搬到了山下,老寨的壁画也渐渐被遗忘,岩帅说,现在能绘制这些壁画的寨老只剩下三个人,他们年纪都大了,担心以后没人能传承,我们看到,有的木柱已经开裂,壁画的颜料也开始剥落,风一吹,木屑和颜料粉末就飘在空中,考察队的志愿者们用无人机拍摄了老寨的全貌,还为岩帅录制了讲解壁画的视频,他们计划把这些资料整理成纪录片,让更多人了解佤族的寨门壁画,岩帅握着志愿者的手说:“希望有人能记住这些画,记住我们佤族的故事。”
去年夏天,我在墨西哥旅行时,听说瓦哈卡州的偏远山谷里有一些鲜为人知的教堂壁画,不同于墨西哥城迭戈·里维拉那些充满政治隐喻的壁画,这些乡村教堂壁画融合了印第安本土信仰和天主教元素,是殖民时期文化交融的见证,我租了一辆车,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了四个小时,来到一个名叫“圣胡安”的村落,村子里的教堂建于17世纪,外墙斑驳不堪,看起来毫不起眼,但当我推开教堂的大门,立刻被内部的壁画吸引了。
教堂的侧墙上,画着耶稣诞生的场景,但圣母玛利亚的脸上却有着印第安人的特征,旁边的天使穿着印第安人的服饰,天花板上的壁画则是“最后的审判”,但地狱里的魔鬼不是西方传说中的形象,而是印第安神话里的怪兽,村里的神父告诉我,这些壁画是殖民时期的印第安工匠绘制的,当时西班牙传教士强迫印第安人信仰天主教,但印第安人却把自己的本土信仰融入了壁画中,他们把太阳神画成耶稣的样子,把雨神画成圣母的样子,以此保留自己的文化。“这些壁画是两种文化碰撞的产物,”神父说,“它们不是对天主教教义的简单吉云服务器jiyun.xin,而是印第安人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和表达信仰。”我在教堂里待了一下午,仔细观察每一幅壁画,有的壁画已经被烟熏得发黑,有的因为潮湿出现了霉斑,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色彩鲜艳,神父说,村里曾经想请人修复壁画,但因为资金不足,一直没能实现,只有一些学者偶尔会来这里考察,大部分游客都不知道这个地方,离开圣胡安村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堂,夕阳的余晖照在斑驳的墙壁上,壁画上的人物仿佛在诉说着几百年前的故事,这些小众壁画,就像美洲山谷里的低语,等待着人们去倾听。
在印度泰米尔纳德邦旅行时,我听说当地的乡村神庙里有一些独特的壁画,不同于泰姬陵附近那些宏伟的神庙,这些乡村神庙规模不大,壁画却记录着丰富的民间生活,我来到一个名叫“马杜赖”的小镇,这里有一座建于19世纪的乡村神庙,神庙的内壁画色彩鲜艳,画着印度神话故事,但更多的是日常劳作的场景:农民在田里插秧,渔夫在河边捕鱼,妇女在井边打水,孩子们在树下玩耍,神庙的祭司告诉我,这些壁画是当时的村民请画匠绘制的,用来记录他们的生活。“我们神庙里的壁画不是为了供奉神灵,而是为了让后人知道我们祖先的生活。”祭司说,“你看,这幅画里的插秧方式,现在我们还在用;这幅画里的捕鱼工具,和现在的一模一样。”
由于神庙地处潮湿的热带地区,壁画受到了虫蛀和雨水的侵蚀,很多画面已经模糊不清,祭司指着一幅壁画说:“这里原来画的是一场婚礼,现在只剩下新娘的红裙子还能辨认出来。”当地的一些学者和志愿者正在尝试修复这些壁画,他们用天然颜料填补褪色的部分,用防虫剂保护壁画不受虫蛀,一位志愿者告诉我:“这些壁画是印度乡村文化的活化石,它们让我们看到了普通人的生活,而不仅仅是神话传说。”我在神庙里徘徊了很久,看着壁画上的人物,仿佛穿越到了19世纪的印度乡村,这些壁画没有宏大的叙事,只有平凡的生活,却充满了温暖和生机。
寻找“其他壁画”的旅程,让我深刻地认识到,文化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专属,而是无数普通人共同创造的,那些知名的壁画是文明的高峰,而这些小众的“其他壁画”则是文明的土壤,它们承载着最鲜活的民间记忆,记录着最真实的生活百态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些“其他壁画”,学者们在田野里考察,志愿者们在偏远地区保护,数字技术让这些壁画得以永久保存,但我们依然需要更多的人加入进来,去寻找,去记录,去守护。
每一幅“其他壁画”都是一个微小的文化坐标,它们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,等待着我们去发现,当我们站在这些壁画前,看到的不仅仅是色彩和线条,更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,一段段被遗忘的历史,在时光的长河里,这些微光汇聚在一起,就成了照亮人类文明的璀璨星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