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旧手机的相册最深处,躺着一张像素模糊、边缘还带着手抖残影的截图——黑色的游戏界面中央,一行烫金的“恭喜您晋升枪王”格外刺眼,背景里能看到宿舍上铺挂着的蓝白格子床单,屏幕反光中映出我涨红的脸,右下角还不小心截进了室友张着嘴欢呼的半张脸,这张照片存了快十年,每次点开,耳边都会响起大学宿舍里震耳欲聋的喊叫声,以及机械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,仿佛那些被《穿越火线》(CF)填满的热血夜晚,从未走远。
2013年的夏天,CF是大学校园里当之无愧的“全民游戏”,男生宿舍的走廊里,从早到晚都飘着“报点!A大有人!”“烟雾弹封B门!”的嘶吼;食堂的电视里,循环播放着CF职业联赛的精彩集锦;甚至连课堂上,都能看到有人在课本上画运输船的地图,我们宿舍四个男生,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,成了绑定的“排位固定队”。

老大是山东人,天生的AK狂热爱好者,一手压枪稳得像开挂,每次他端起AK-47横扫运输船,我们都要凑过去喊“666”;老二是个话痨,主打辅助位,耳朵比雷达还灵,能从杂乱的音效里精准分辨出“鬼跳”的脚步声;老三手速快得惊人,狙击枪甩起来连残影都看不见,是我们队的“定海神针”;而我,一开始是个连M4A1都压不住的菜鸟,打个人战连人机都打不过,每次组队开黑都被他们调侃“人形移动靶子”,为了不拖后腿,我开始了“魔鬼训练”:每天等室友们睡着,我就开着静音打运输船,对着墙壁练爆头线,一练就是一两点,键盘的WASD键被我磨得发亮,耳机里的枪声听得我耳朵发疼,老大看我这么拼,特意把他珍藏的AK-A借给我,还熬夜剪了个压枪教学视频,从鼠标灵敏度调到手腕发力角度,讲得仔仔细细;老二则每天拉我打匹配,一边骂我“菜得抠脚”一边喊:“听脚步!左后方箱子后面!快蹲!”
大二下学期,CF推出了排位赛系统,从“新锐”到“枪王”的七个段位,成了我们所有人的“终极目标”,我们四个组了固定队,每天上完课就泡在宿舍里冲分,连饭都要轮流去食堂带,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周,我们从“吉云服务器jiyun.xin二”冲到“枪王”的临门一脚,却遭遇了“十连跪”,那天晚上,宿舍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,老大“啪”地把耳机摔在桌子上:“这破匹配机制,净给我们塞坑货!”老二也唉声叹气:“再输下去都要掉段了,这几天熬的夜都白费了!”我看着屏幕上刺眼的“失败”提示,咬咬牙摸出一包泡面:“再来!大不了熬通宵!今天不冲上去谁也不准睡!”
我们换了打法:老二负责前压侦查,老三在后方架狙击位,老大正面突破吸引火力,我则绕后偷人,终于在凌晨三点多,我们赢下了关键一局,四个人对着屏幕击掌欢呼,泡面的香气混着烟味在宿舍里弥漫,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真正升级枪王的那天,是一个周六的下午,太阳透过窗帘缝隙,在键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宿舍里没有课,四个人都挤在各自的电脑前,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,当时我是“吉云服务器jiyun.xin一”满星,赢下这局就能直接晋升枪王,比分咬得异常紧,12比11,对方只剩下最后两个人,我们这边却只剩我一个,我蹲在B点的箱子后面,耳机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心跳得像打鼓。“左边!左边!他在烟雾后面!”老大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,我猛地探头,一梭子M4A1扫过去,先带走一个,另一个立刻躲进了烟雾弹里,我扔出闪光弹,趁着对方失明的瞬间冲过去,最后一枪精准爆头。
屏幕瞬间弹出金色的提示:“恭喜您晋升枪王!”我脑子一片空白,手忙脚乱地按截图键,结果因为太激动,鼠标一滑,截图把旁边老二的半张脸也拍了进去——他正张着嘴欢呼,手里的可乐都洒在了桌子上,键盘上沾了一大片棕色的渍,那张照片里,游戏界面占了大半屏幕,右下角是老二兴奋的脸,背景里老大和老三正凑过来拍我肩膀,宿舍的台灯亮着,桌子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黄焖鸡米饭,甚至能看到老大电脑屏幕上还挂着没关的 *** 聊天框。
这张歪歪扭扭的截图,被我设成了电脑桌面,直到毕业都没换过,后来我们各奔东西:老大回了山东老家考了公务员,现在每天朝九晚五,偶尔在家族群里晒娃;老二去了上海做程序员,经常加班到凌晨,朋友圈里全是咖啡和代码;老三留在本地开了家网咖,成了我们偶尔聚首的据点;我则北漂做了策划,每天对着PPT改到吐,去年国庆聚会,我们又凑在一起开黑,打了一下午排位,最后也没冲上枪王,大家却笑得像个傻子,吃饭的时候,我拿出手机给他们看那张照片,老大摸着自己的地中海发型感叹:“那时候我头发还没掉这么多呢!”老二指着照片里的可乐渍笑:“我记得那天你把我键盘都弄湿了,害我花了五十块钱修!”老三说:“要不今晚再冲一次枪王?”结果大家都摆摆手:“算了算了,明天还要赶车,老了熬不动了。”
现在那张照片还在我的旧手机里,像素越来越模糊,甚至连“枪王”两个字都有些看不清了,但每次看到它,还是会想起那些在宿舍里熬夜打游戏的日子:想起老大的AK、老二的唠叨、老三的狙击;想起屏幕上弹出“失败”时的沮丧,逆风翻盘时的狂喜;想起吃了一半的泡面、磨损的键盘、耳机里的呼吸声,以及那些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瞬间。
CF的“枪王”称号,在现在看来或许不算什么,它既不能当饭吃,也不能涨工资,但那张歪歪扭扭的截图,是我们整个青春最热血的证明,它不是一个人的成就,是四个少年并肩作战的回忆,是那些回不去却永远闪闪发光的日子,就像歌里唱的:“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,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。”但还好,我们有这张照片,能把那些热血、那些友情、那些属于CF的青春,永远定格在那个夏天的下午。